
墙上七座“小金人”闪得人眼睛一颤,屋里人却都低着头赶稿。
起小点坐在窗边,随口来了一句:“所有真正的离别都是悄无声息的。”一句话落下,像把闸门轻轻掰了一下,嘈杂的心绪安静下来。
曾经拿过哔哩哔哩百大七次的头部账号,如今改名换姓,悄悄从台前退到了幕后,把“起小点工作室”换成了“月退制作”,靠给游戏厂商做内容过活,年产几千条片子,外头看热闹,里头看门道。
他本人把这段路走得很干脆。
频道从“起小点是大腿”改成“是大腿”,镜头前一步步退居二线。
“靠谱电竞”的更新停在二零二三年三月三日,“是大腿”到二零二五年只蹦出两期。
粉丝留言在底下扎堆儿,团队这边按部就班,各自忙活。
有人感叹消失,有人猜测去向,他在办公室里抬头看看那几尊奖杯,心里像放下了个沉甸甸的壶——不被注视,反倒松口气。
一天里,来访者推门就看见红色易拉宝,上面大字招呼:“欢迎参观一家坚持零回扣的企业服务公司。”这话放在门口,挺扎眼。
访客半开玩笑地问:“哥们儿,这原则,中不中?”前台笑了笑,打趣回道:“放心,咱是奔着复购和口碑去的,短平快那一套,心里过不去。”电梯叮的一声开了,墙上的“小金人”没吭声,却把过往都点亮了:从《主播真会玩》到《起小点TOP10》,从一条条每周更新,到如今成千上万条项目片,换了戏台,不改手艺。
这桩事倒也不难交代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二零一二年,他开始做《英雄联盟》视频;二零一五年,正式拉起“起小点工作室”。
两三年做下来,在游戏圈里口碑攒得稳,镜头里笑得爽,剪辑台前手不闲。
二零一八到二零一九年,方向开始往“面向企业”那头拐,厂商陆续主动过来敲门,问能不能帮着做宣传片、版本讲解、官号更新素材,坐下来聊了几次,活儿就来了。
那会儿广告投放时紧时松,平台激励起起落落,全职团队跟着风口喘气,一波紧,一波松。
有人在会议室里摊开账单,直说:“很多项目从立项那天起就是亏钱,咱也心里有数,只是不知道要亏到啥时候。”一句话搁桌面上,没人反驳,大家都明白个中意味。
选择往幕后去,还装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一方面是现实,靠节目吃饭的年月,广告景气一点,项目就多一点,一遇到行业收紧,预算缩减,团队立刻跟着“饿肚子”。
另一方面是个人感觉,他真不想把整个人生绑在“网红”这条路上。
高铁上被人认出,飞机上被人搭话,心里不至于慌,可总像穿了件尺码不合的衣裳。
一次同事问:“还得露露面不?粉丝都想你。”他笑着回:“节目要继续,镜头我就少站一会儿。”这回答轻巧,不带刺,意思却明明白白。
办公地越开越多,上海、武汉、深圳、长沙都安了家。
团队人不算少,两百多人,平均年龄二十六七,屋里一片年轻气儿。
节假日版本更新节点一到,办公区灯通宵不灭,谁家“新皮肤”“新英雄”要露头,马上有人对接策划、有人写文案、有人剪片子。
一个新人端着泡面蹲在工位边上,笑嘻嘻地说:“活儿紧,心得稳。”旁边老同事搭腔:“心稳手稳,片子还能再快两小时。”笑闹两句,键盘又哒哒哒响起来。
对外的那句公司介绍听着不算炸裂:“依托内容制作和生态运营能力,帮助游戏企业走近玩家。”真干起来,却是琐碎又扎实:整支宣传片、版本讲解、官号日常更新素材,一年几千条片子,几十个游戏项目排着队,逢年过节都要“说话”,它就得跟上。
这些年做“面向企业”,他把两条底线捏得稳。
一条是零回扣。
长期做服务,走的是复购路线,回扣那点短利,来得快,伤得也快。
面试商务的时候,这条原则直接摊开讲清楚,有人一愣:“没返点,业务咋跑?”对面笑着摆手:“规矩立住了,客户才放心复购。”现实里也有代价,有些单子接不到,有些合作说停就停。
门口那块易拉宝,既是个告示,也是个门槛,跨得过,就是一条路。
另一条是责任感。
一次合作里,因内部流程疏漏,合作内容提前外泄。
这事儿不好看,捂不住,月退制作这边主动把情况摆给合作方,认错不打折,照对方主张赔了违约金一百万元。
财务转账那天,办公室里没谁拍桌子,也没谁唉声叹气,起小点把事情复盘,反复强调流程补丁包要补牢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一百万可不是小数。”他抬眼回道:“客户买的是个放心。”话不多,分量足,谁都明白这钱花在哪儿。
那些年里,镜头外的他不太愿意再被光追着跑。
狼人杀节目露过一回面,说是“帮朋友忙”,这个解释挺家常,也就一带而过。
日常时间都堆在项目上,各地团队轮番视频连线,像打副本一样规划节点。
对外说自己是“打印店”,这个比喻让人会心一笑。
游戏行业是一条很长、很热闹的街,头部厂商、自产大作、冒出来的头部创作者,隔几年就换一轮招牌,声音此起彼伏,谁家火了谁家冷了,每年都有新剧本。
打印店靠啥?
不靠炫技,凭的是稳定、靠得住、随叫随到。
起小点点着桌面说:“发不了什么大财,可总能顽固地存在。”这话和他那句“离别悄无声息”一个调门,带点克制的倔劲儿。
游戏圈的风向跑得实在快,两三年就大变样。
前些年谁能想到第一人称射击会全面走红,老品类让出舞台,新品类顶上来,新团队排着队上线,玩家一代接一代,谁也不敢立旗子说自己能把准下一轮。
月退制作把自己埋在后厨位置,火候看得准,菜品做得稳。
客户要一口热气腾腾的宣发汤,它就按时端出来,盐少了就补,辣重了就调,味道好不好,交给玩家舌头说话。
外头吆喝不吵,后场锅碗瓢盆清脆作响,这种“踏实声”在行业回荡,不耀眼,却管用。
二零二二年,团队把此前资本的股权全部回购,重新回到独立私营状态。
资本回家了,身上轻了几斤,公司的对外叙述需求也低了。
不常去讲“我们有多大”“我们在什么阶段”,因为做服务这件事,每天的交付就是公告栏,做了多少、交付怎样,客户看得见,玩家也能感受到。
公司网页上挂着那些标准化的话术,办公室里回荡的则是项目代号和时间节点,靠的是稳扎稳打,不靠大喇叭。
对起小点本人来说,那些被偶遇认出的片刻,心里头是欢喜也是别扭。
高铁车厢里有人喊名字,他点点头,微笑回应,转头继续刷流程表。
飞机降落灯亮起,前排年轻人探过来打个招呼,他只说一句“多谢支持”,落地后第一件事仍是回公司群里确认当天素材是否过审。
有人问他累不累,他笑:“忙点踏实。”这类回答平常,却能让团队心里安稳。
决定离开台前时,他并没有给自己找复杂的借口,担心热度消退,也担心团队被流量带着跑,干脆就让节目保持更新节奏,而自己悄悄退下,把镜头让给团队,把精力放在把活做好上。
工作日的午后,上海办公室窗外阳光落在易拉宝上,红得很精神。
里屋里,商务同事和候选人聊得正热。
候选人问:“零回扣,真能抗得住吗?”同事摊手一笑:“咱这行,靠复购走远,靠回扣走不久。”候选人挠挠头:“这活儿,咋整?”同事顺嘴回:“老实整。”两人都乐了,话锋一转,开始聊起某款游戏的上线节奏。
过道上,运营同学抱着一摞脚本飞快穿过,嘴里念叨着“版本视频晚上七点前得出”,剪辑间里一声“收到”,键盘声又密起来。
不少老观众还会翻回那些爆火的视频,评论区里气息还在,弹幕里还是熟悉的梗,像一张张老照片,放在那里不褪色。
线下这家公司则换了轨道继续往前,像街口那家“打印店”,灯不那么亮,门也不怎么喊,但只要你推门进去,总有人说一句:“啥活?发我。”他仍旧把那句“离别悄无声息”挂在嘴边,心里却清楚,这不是什么告别,更像换位置。
前后不过几步,热闹让给别人,责任拎在自己手上。
两百多人的队伍,平均二十六七岁,活力里带点认真。
他们的任务是把游戏里那些好东西说给玩家听——版本里的小巧思,角色背后的设定,新皮肤的细节亮点,节奏要踩准,口风要统一,画面要好看。
有人把这工作比成打排位,版本环境一变,阵容就要换;对面节奏一下,防守就得跟上。
每年都有几个节点像大考,暑期档、春节档、开学季,片子像流水线过,人人都知道该做啥。
办公室墙角那几幅历年项目海报,颜色各异,排在一起像一条长街,正对面那七座小金人,静静看着人来人往。
这家公司不再频繁抛头露面,社会化平台上存在感低了不少。
外界看时,容易给它贴上“悄然消失”的标签。
细看每一个节点,就会发现另一层味道:账号停更有时间戳,节目更新有节奏,团队坐实了从台前到幕后的转身。
起小点把个人光环收了起来,换成了流程、制度、底线,还有那句门口的大字——零回扣。
有人开玩笑问:“这路,走久了不闷吗?”他没急着答,顺手把桌上资料码整齐了,说:“干活嘛,中不中,客户说了算。”
故事走到这里,开头那句“离别”又响在耳边。
十年一晃,从二零一二年摸索做《英雄联盟》视频,到二零一五年成立工作室,再到今天的“月退制作”,两百多人的团队在另一条不显眼的轨道上持续往前。
台前的光曾经很热,幕后的灯也很暖。
行业街上招牌换了一茬又一茬,他把自己安在那家耐用的“打印店”里,不抢戏,不走步,手稳心稳,接活就干。
读到这儿,谁更想做舞台中央的主角,谁更愿做拐角处的灯,各自心里有杆秤。
游戏江湖很长,风从哪边起不好说,他把活计做细做稳,把话好好讲给玩家听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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